新春走基层 | 寒潮来了，牛羊的事咋办？——跟“头雁”导师下乡记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西南大学动物科学技术学院院长赵永聚教授裹紧羽绒服，和农业技术推广研究员王建国一起，坐上了开往涪陵山区的车。这天，他们要去看望几位特殊的学生——重庆市2025年乡村产业振兴带头人培育“头雁”项目的学员。他们的课堂，不在教室，而在一个个牛羊养殖场里。
“这两天降温凶，你们那里海拔高，怕是扛不住哦。”一上车，王建国就摸出手机，给要去的养殖场负责人发语音。他是个“老畜牧”，在区县搞了三十多年技术推广，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泥土里的实在劲儿。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爬了快两小时，到了涪陵区重庆端宏牲畜养殖有限公司。负责人冉鑫宏早就等在门口，脚上的胶鞋还沾着草料。
“赵老师，王老师，快进来烤烤火！”冉鑫宏搓着手招呼。他没急着进办公室，领着两人直奔牛圈。圈里，八百多头肉牛挨挤着，鼻子里喷出白气。
王建国没说话，先伸手摸了摸墙体，又蹲下看了看地上的垫料，再抓起一把搅拌好的饲料，在手里捻了捻。“老冉，你这个帘子，早上九点以后再卷起来，下午太阳落山前就得放下。这几天不是下雨就是阴天，中午通个把小时的风就够了。”他指着圈舍两侧的卷帘说，“温度保不住，牛光吃不长，还容易感冒。”
赵永聚教授则更关心细节。他指着料槽问：“最近玉米、豆粕的比例调了没？寒潮来了，能量要给足，好比人冬天也要多吃两碗饭。”他转头对冉鑫宏解释，“我们实验室数据表明，环境温度每降低一度，维持需要的能量就增加不少。你算算账，是加点精料划算，还是牛掉膘生病划算？”
冉鑫宏赶紧掏出手机记事本，一边记一边点头。“怪我，光想着省点饲料钱。这些细节，以前真没抠这么细。”他养牛多年，规模不小，但像这样大学教授和本地专家一起，钻到他的牛圈里“抠细节”，还是头一回。
下午，一行人又赶到武隆区禄胜养殖场。场主赵光禄正为一件事发愁：冬羔羊的成活率老是上不去。
他的场子里养了五百多只山羊。赵永聚走进羊舍，尤其是产羔区和羔羊保育栏，看得特别仔细。他伸手试了试羔羊躺卧处的温度，摇了摇头。
“老赵，问题就在这儿。”赵永聚指着一只缩在角落微微发抖的小羊羔说，“你看，产房大环境你觉得不冷，但地面和贼风对刚出生的小羊来说是致命的。母羊怀孕后期和哺乳期，你给的饮水是不是常温水？羔羊生下来，有没有马上用上保温灯？断奶过渡期，弱羔有没有单独分开，给个小‘包间’保暖？”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赵光禄直拍脑袋。“保温灯装了，但没严格做到出生就开；弱羔也是和大群混着养……想着省电，也省事。”他有些不好意思。
“该省的要省，该花的必须花。”王建国接话，语气像老大哥，“我们搞大足黑山羊保种的时候，算得更精。死一只羔羊的损失，够保温灯开好几个冬天的电费。你这规模上来了，管理就得像绣花一样，针脚密实才行。”
两位导师你一言我一语，从妊娠母羊的营养管理，讲到新生羔羊的即时护理，再到圈舍的局部防风改造方案。赵光禄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喊来儿子，“快，都记下来，这就是我们今冬明春要整改的清单！”
这一整天的行程，其实是重庆市“头雁”培育项目“导师帮扶”阶段的一个缩影。这个项目由西南大学承办，要给100名从事牛羊和特色水产养殖的年轻人，进行为期一年的“培训+评价+陪跑”。用项目班主任王淑元的话说，“‘上课’只是开始，关键是后面一年的‘陪跑’。导师要下去，看到真问题，解决真困难。”
所谓“陪跑”，就是建立起一个“2+1+N”的导师团。像赵永聚这样的首席导师，负责把方向、给思路；学校的学术导师，提供理论支持；而像王建国这样的本地综合导师，就是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的人。他们最懂本地的气候、土壤、饲料资源，也最清楚养殖户心里在盘算什么、纠结什么。
“我们不是来指手画脚的，是来一起想办法的。”王建国说。他的手机里，存着所有联系学员的微信，谁家牛不吃食了、羊拉稀了，经常一个视频电话就拨过来。
天色渐晚，走访结束。回程车上，赵永聚教授显得有些疲惫，但话匣子没关。“乡村振兴，产业是关键，产业要振兴，关键在人。我们高校的专家，论文要写在期刊上，更要写在这片土地上。把这些有想法、正在乡村产业里干实事的年轻人培养成真正的‘头雁’，他们就能带动一片。”
另一边，冉鑫宏的牛场已经按照建议调整了卷帘开关时间，赵光禄也连夜下单了一批新的保温灯和电热板。对他们来说，这个寒冷的冬天，因为有了“上了门”的技术和“贴着身”的指导，心里头，反而更踏实、更热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