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才“洄游”探索城乡融合新路径——访浙江省湖州市委书记陈浩
当许多地方仍在探寻破解人才“虹吸效应”的良方时，浙北湖州市呈现出另一番景象——一股强大的青春动能加速涌入县域乡野。近五年来，五十多万封简历投向湖州，其中有一大批青年在此开启人生新程，很多人选择长期扎根乡村。
“这几年，有个现象让我们既感欣喜，又觉责任重大。”浙江省人大代表、湖州市委书记陈浩在接受农民日报全媒体记者专访时表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不是把乡村当作‘诗和远方’的短暂寄托，而是带着简历、项目和梦想，真正‘洄游’到了县城与乡野。”
问及青年选择湖州的理由，陈浩没有引用任何统计报表，而是像老朋友般转述了几段对话。一位放弃城市高薪、回乡改造民宿的“90后”说：“湖州的山水能‘治愈’所有疲惫。”一位在乡村实验室里钻研人工智能的博士感叹：“这里能安放最前沿的梦想。”还有年轻创业者用“创业之树恰逢丰沛水源”来形容这片土壤的滋养。更有一位从上海归来的“新农人”笑言，在湖州乡村，找到了“诗歌、艺术、运动和远方”的集合体。
“这些朴素的表达，恰恰揭示了最核心的吸引力。”陈浩将其总结为“五个一”：一见倾心的生态颜值、一展所长的梦想舞台、一往无前的阳光雨露、一心向往的自在生活、一拍即合的奋斗文化。“这并非偶然，它源于我们始终如一的坚守——让绿水青山不仅是风景，更是可触摸、可参与、可成就的事业空间。”
于是，在德清莫干山的竹林深处，地理信息、人工智能等“创谷经济”悄然生长；在安吉的溪流之畔，一批充满活力的新经济企业将总部安在了村里；在古老的桑基鱼塘边，数字游民们对着电脑，将创意卖向全球。“我们正在重新绘制生产力的地图，将青春的种子，播撒在希望的田野上。”陈浩说。
吸引青年“走进来”只是第一步，如何让他们“留下来”“长得好”，是更大的课题。湖州的做法不是零敲碎打，而是构建了一个被称作“13579”的生态系统：一个共同富裕绿色样本的总目标，“强城”“兴村”“融合”三篇文章，青年入乡等五大共富模式，公共服务“七优享”，以及九条串联县城、中心镇与重点村的发展轴。“好比为青春的藤蔓，搭建好了攀爬的棚架。”陈浩形象比喻道。
这个系统的背后，是一系列敢为人先的“微创新”。全国首部青年入乡发展促进条例正在制定，为创新实践提供法治保障；“两入股三收益”模式，让村民的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共享发展红利；“专业团队运营、村集体参与”的整村开发模式，催生了像“余村全球合伙人”这样的新社群。
“最重要的，是服务思维的转变，从‘人找政策’到‘政策找人’。”陈浩举例说，近年来，湖州设立了“5·20人才日”，创新青年人才共有产权房，每周三与人才开展恳谈交流，面对面解决难题。“我们努力营造的，是一种‘被看见、被懂得、被支持’的归属感。”
安吉县夏阳村的蝶变，是这个系统成功运转的缩影。几年前，这个闭塞的小山村请回了在上海工作的“85后”鲍鑫担任支部书记。年轻团队利用山水资源发展露营经济，引入社交媒体平台打造首个线下营地，短短三年，村集体收入从8万元跃升至300万元。“这证明，一个好的带头人，一套好的机制，能让沉睡的资源瞬间‘活’过来。”陈浩说。
面对“青年入乡”的热潮，陈浩保持着冷静的思考。“我们不能满足于制造‘网红’打卡点。咖啡店、露营地的同质化竞争已经提醒我们，要从‘流量’走向‘留量’，从‘网红’走向‘长红’。”他指出，关键在于产业的深度与独特性，要引导青年向智慧农业、文化旅游、乡创科创等更具技术含量和持续性的领域深耕。
同时，城乡之间的“隐形差距”依然存在，尤其是在教育、医疗等软性公共服务上。“这是影响青年长期扎根的关键。我们需要更创新的机制，推动优质资源下沉，着力塑造亦城亦乡新空间，这不仅是政府的责任，更需要市场和社会力量的共同参与。”陈浩坦言。
“湖州的实践，只是中国城乡关系重塑大潮中的一朵浪花。”陈浩最后说，希望通过湖州的探索，回答一个时代之问：在高质量发展的今天，乡村如何成为青年可以托付青春、实现价值的广阔天地。“当无数个体的梦想与乡村的振兴同频共振，我们所期盼的共同富裕，就有了最生动、最坚实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