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干湖冬捕背后的生态逆袭
寒冬时节的查干湖,冰面延展至天际,空气中似乎也带着凛冽的湖风气息。这个时节本应该“猫冬”,但是位于吉林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前郭县)的查干湖却热闹了起来。
天未亮,“鱼把头”便带领渔夫们走向冰面。他们带着冰镩、扭矛等工具,在标记好的点位上,用冰镩凿出一排整齐的冰眼,将千米长网缓缓放入水中。随着马匹拉动绞盘,渔网在冰下“行走”起来,逐渐围拢鱼群。到正午,数百人合力拉动渔网,白花花的鲜鱼跃出冰面,银光闪烁,铺满冰场。
千百年来,查干湖冬捕始终沿用这种传统方式,这份传统并非因为落后,而是对自然的深刻敬畏。一旦背离自然,代价便接踵而至。
上世纪60年代,因为周边人为活动的进一步加剧,以及查干湖主要水源地霍林河上游陆续修建的中小型水库,再加上干旱少雨的影响,导致查干湖的水量近乎干涸。到了70年代,水域面积仅存50多平方千米,毫不夸张地说,人们骑着自行车就能穿越湖底。
生态系统是一个整体,当缺乏充足的水源后,周边的生态问题也会逐步显现。从查干湖渔业的破坏,到大风天气逐渐增多,以及周边村民逐渐远离家乡,曾经水草丰茂的查干湖变成了不毛之地。
再现青山绿水迫在眉睫!为解决查干湖的干涸问题,前郭县考虑引入松花江水。1976年,前郭县境内一场历时八年、八万人共同建设引松工程便拉开了帷幕。
五个战区内,除了各公社,各农林牧渔场和县直各单位参加会战,上至70岁的老人,下至在校学生都参与了进来,有些是全家齐上阵,还有的人甚至豁出了性命。
在缺乏大型机械设备的时代,这群人挥洒汗水,扛着麻袋、挥舞着铁锹,行走在泥泞中;吃着简单的干粮,住着最简陋的帐篷。全县的铁锹、扁担、麻袋等工具都一度售罄。汗水与艰辛,铺就了这条重生之路。
“父亲那辈人,全靠一双手、一副土篮子。”查干湖渔场副场长张文平虽未亲历,却常听父辈讲述,“没有他们的付出,就没有今天的好日子。”
1984年,引松工程建成通水,清澈的松花江水奔涌而入,八万人的日夜奋战,都在此刻化为热泪。
湖水归来,生态复苏。地下水位得到调节,盐碱化土壤得以改良,周边粮食产量大幅增加。查干湖,终于重现生机。
然而,盗捕之患随之而来。由于渔业管理一度薄弱,查干湖的周边甚至响起枪声,百余名生态卫士也曾负伤。“那时候,偷鱼的人都带着猎枪,管起来太难。”张文平回忆。
转机发生在1985年—查干湖公安分局成立,专责维护渔业秩序。加之1996年之后我国开始全面禁枪,群众的生态意识和法治意识逐步提升,至2009年,大规模盗捕现象彻底绝迹了。
保护行动从未停止。近几年,前郭县持续开展增殖放流,投放的鲢鱼、草鱼等滤食性鱼类净化了水质;渔政执法力度逐年加大,严厉打击非法捕捞;河湖连通工程更带来了源源活水。这一系列实打实的措施,推动了湖区鱼类资源持续增长,也让周边的群众吃上了“生态饭”。
自小生长在湖边的曲三妹,便是受益者之一。在她的观念里,跟着查干湖的发展变化进行调整,总是不会出错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在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口号,而是可触可感的生态经济。
2013年,曲三妹返乡创业,那时家乡有很多创业项目,借助于查干湖优质水源和丰饶鱼产,她开始做餐饮,推出了全鱼宴。随后,为满足全国各地的客户需求,曲三妹又拓展了业务,在线上销售有机鱼,并涉足民宿行业,今天的一切变化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如今美丽的查干湖畔,不仅实现冬季看冬捕,夏季还可以赏荷、游船,在湖边吃灶台鱼。说起家乡这些变化,曲三妹语气中满是自豪:“看着家乡一步步发展,我觉得挺自豪的,再也不会有人质疑我当初选择回到家乡。现在,自家的生意还挺火呢,要想来我家吃饭,必须要提前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