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暖意

推开姜运峰家的院门，冬阳正温柔地撒下暖意。他闻声迎出，脚步虽稍迟缓，却已能行走。手里还拎着个喷壶，刚给窗台上的几盆花草浇过水，翠绿的叶瓣沾着水珠，在冬阳里亮闪闪的。

"盼着您来呢！"姜运峰的声音迎面传来。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精神矍铄的汉子，曾在病榻上困居七载，被一场意外夺走了行走的能力。犹记初访时，他瘫卧在床，眼神里尽是困顿、无助与茫然，连话语里都藏着化不开的绝望。我凭着当初在大学学医的底子，俯身细细问询病情与现况，隐约感觉经过疗治他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于是，就马上联系洛阳正骨医院专家蔡大夫，且于次日就把蔡大夫接到姜运峰的农家小院。蔡大夫凭着扎实的医技，望闻问切一番下来，便初步诊断姜运峰经过治疗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在社会爱心人士与企业的帮扶下，姜运峰很快被送到洛阳正骨医院进行了将近两个月的系统治疗和康复锻炼，竟真的站立起来了。从医院返回家里后，镇政府送来了电脑，并找人专门给他进行电商培训。从笨拙敲键到直播卖货，姜运峰在家里在康复锻炼的同时也能自己挣钱了。如今，他的女儿已大学毕业顺利入职，家里收入明显提高。他引我进屋，掀开灶上的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漫出醇厚的麦香。我和镇政府的同志一起递上备好的棉衣和礼品，他紧紧握着我们的手，眼眶里泛红，"谢谢！谢谢！……"翻来覆去念叨着，热泪落在相握的手上，也焐暖了这冬日的寒凉。

不到半个钟头的车程，我们便又到了郭遂仁家。院门敞着，老远就听见他爽朗的笑声，穿透寒风飘过来，“就等您呢！”他大步迎上来，攥着我的手往屋里让，眉眼弯成了月牙，欢喜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眼前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邋里邋遢的模样---身穿藏青色的新棉袄，头发也梳得整齐。他站在那里，腰挺得很直，说话时眉眼带笑却不失分寸，一招一式竟有了几分老干部的模样。我望着他，忍不住想起从前，那时的他总是穿得脏兮兮，袖口领口黑糊糊、胸前总沾着星星点点的吃饭时留下的污渍，裤脚也卷得高低不齐。我曾多少次拍着他的肩膀叮嘱，要勤洗澡、勤换衣，还半开玩笑地撂下狠话：“下次再来你要是还这么邋里邋遢，看我不踢你屁股！”可那时的他总摆摆手，说日子凑活着过一天算一天，哪顾得上这些。

走进几年前已被修缮一新的院子，看到的仍然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刚跨进堂屋，我便瞥见墙上曾挂着合影的位置，如今换了幅印着洛阳牡丹的红彤彤年画，衬得屋里已有了几分年味儿。想起前几年，他总把我和他的合影端端正正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逢人便指着说这是共产党派来的亲人，帮他走出了困境，过上了好日子。我劝了好几回，说尽管政策好、日子也是他自己挣出来的，不必这般挂怀，他才恋恋不舍地取了下来，却悄悄把照片收进了床头柜里。屋里桌子上，摆放着花生、瓜子，说是他自己种的、自己炒好的。他说着话，还不忘抬手理了理衣襟，那股讲究的劲儿，看得我忍俊不禁。

“现在日子好得很！”他掰着指头跟我细数家常:儿子在镇上的产业园务工，闺女在外地工厂打工，他自己也在村里的公益岗位上忙活，一家三口每月有七八千的收入，寻常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念叨着医保报销解了他看病的忧，产业帮扶铺就了全家增收的路，乡里中心让他办事少了不少的跑路……朴实的话语，字字句句饱含着感恩与知足。唠到兴头，他非要拉着我走进他的厨房，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冬储大白菜、大萝卜，冰箱里有牛肉、鸡蛋，还有黄河大鲤鱼……

临分别时，老郭忽然拉住我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憨态的羞涩，煞有介事地凑近我说：“老弟，老哥正托人帮忙再找一个新老伴呢，等成了，一定请您来喝喜酒！”那语气里的期待与喜悦，让我忍不住笑着答应下来，说到时一定带上两瓶洛阳杜康来为他庆贺。

暮色将至，我们踏上归途。车窗外，村庄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星光交相辉映。车轮碾过乡路，载着满车暖意，也载着两份沉甸甸的惦念，朝着洛阳的方向缓缓驶去。我望着车载导航上渐次清晰的“洛阳”字样，心里念着，待到明年牡丹花开，定要接两位农民朋友去洛阳国花园赏牡丹，尝尝水席的酸辣鲜香，逛逛丽景门里的青砖老街。若是老郭的喜事能赶在那时，就更是双喜临门了。

这一程走亲戚般的探访，所见的不仅是两户人家的烟火暖意，更是脱贫攻坚与乡村振兴有效衔接的生动注脚。那些扎根大地的帮扶故事，那些向阳而生的生命力量，恰似寒冬里的一簇簇火苗，既焐热了寻常岁月，更照亮了这片土地的锦绣未来。这人间烟火的暖，这向阳生长的力，便是这冬日里最坚实、最绵长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