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基层渔业统计员群像记
清晨,渤海湾的海雾尚未散尽,天津北塘渔港的引擎声已划破寂静。老统计员杨春苏踩着湿滑的码头,登上归航的渔船:“这趟去了哪个海区?捕了多少?”20多年来,这样的清晨他经历了7000多次。他记录的每个数字——捕捞海域、渔获种类、单网产量——最终汇成了海洋资源的“无声年鉴”。
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构成了天津渔业发展的数据基石。2025年,天津水产养殖投产面积36.25万亩,水产品产量30.2万吨,同比增长3%……这些精准数字的背后,是一群默默耕耘的渔业统计员。他们在码头、塘埂、办公室和数据间搭建起连接微观生产与宏观决策的桥梁。
北塘渔港是天津重要的海洋渔业基地。在这里,统计工作远非坐办公室汇总那么简单。
海上生产瞬息万变,渔船可能凌晨归港,也可能深夜靠岸。无论酷暑严寒,杨春苏都要第一时间登上甲板。渔获混杂,需要快速分拣估算;渔民疲惫,需要耐心沟通。有时候,为了一筐鱼的准确数字,他要反复确认。
“统计不只是记数,更是为大海‘听诊’。”杨春苏说。他记录的每笔数据,经年累月便形成资源变化的清晰轨迹。“你看,这几年梭子蟹的平均规格、单船产量有细微变化,结合海域记录,就能分析特定渔场的资源波动。”
这些数据成为渔业管理的“晴雨表”,为禁渔期设定、捕捞总量控制提供了关键依据。在杨春苏看来,每个数字都有温度:“每一条鱼的记录,背后是渔民一家的生计,也是大海的馈赠。记准了,既是对人负责,也是对海负责。”
如果说杨春苏是为海洋渔业把脉,那么韩克志就是淡水养殖的“数据郎中”。
他的笔记本里,不仅有面积、产量等“经济账”,更有水温、溶氧、氨氮等“健康账”。他将渔业统计与技术指导熔于一炉,让静态数据转化为动态生产力。
去年七月的一个傍晚,他在核对数据时发现多个塘口溶氧值异常陡降。调取近期投喂记录、天气信息交叉比对后,他判断:“那几天闷热,投喂量却没减,极可能夜间泛塘。”紧急通知养殖户提前增氧并调整投喂后,相邻未预警塘口果然出现死鱼,而他负责的片区安然无恙,挽回损失超百万。
“韩工比我们自己都清楚塘里的情况!”养殖户感慨。韩克志将繁杂数据梳理成“池塘健康晴雨表”,何时调水、防病、控料,一目了然。“统计的终点不是报表,而是应用。让数据说话,指导生产、防范风险,这才是价值所在。”
宝坻区农业中心的刘凤娇,是数据流转的“中枢守门人”。她每天面对从各乡镇汇聚的报表,进行审核、校验、分析。
“数据是决策的眼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是她的工作准则。每月汇总期,每个数字都需逻辑校验,稍有疑问立即溯源。曾有一次,某镇上报的观赏鱼数据波动异常,她反复核实发现是基层统计员少填了一个“0”。这“0”之差,可能导致宏观分析完全偏离。
“别人看来,我们是在抠数字、较真儿。但一个失真的数据,可能让政策扶持产生偏差,最终影响整个产业和渔民利益。”五年间,经她手处理的数据堆积如山。在枯燥重复中守住精准,是她理解的坚守:“我们就像数据长城上的砖,砖砖牢固,长城才稳。”
渔业统计中有项特别需要“走心”的工作——渔民家庭收支调查。蓟州区的陈颖十年如一日地做着这份工作。
她的调查对象是随机抽取的渔民家庭。每季度,她要详细记录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一些老渔民不习惯电子记账,她就带着纸质表格上门,坐在小板凳上,一边聊家常一边帮着回忆、核算。
起初渔民有顾虑,怕露富也怕哭穷无用。陈颖从不机械问询,而是真正关心:鱼价好不好,成本涨多少,孩子上学怎样。走访中,她不仅记数据,更留心困难。发现鱼塘水质有问题,她帮忙联系技术员;听说行情低迷,她结合数据建议调整品种或错峰上市。
渐渐地,渔民把她当成了自己人。这些带着鱼腥味的账本,最终汇集成反映渔民真实状况的图景。“数据是冷的,但采集过程可以有温度。”陈颖说,“这些真实收支,是国家制定惠渔政策的关键依据。我记下的每个数字,都可能在未来变成帮助他们的具体措施。”
“天津渔业的高质量发展,离不开这群基层统计员的‘数字坚守’。”天津市农业农村委渔业管理处处长陈凯言语间满是敬意。他表示,渔业统计是产业管理的“第一手资料”,更是政策制定的“核心支撑”。
“过去我们制定渔业发展规划,有时会面临‘底数不清、方向不明’的困扰。而现在,从海洋捕捞的资源波动到淡水养殖的效益变化,从渔民的收支结构到产业的转型需求,这些精准数据让决策有了明确靶向。”在陈凯看来,基层渔业统计员的价值,不仅在于“记准数字”,更在于“让数字说话”。
在天津,这样的统计员还有许多。他们的工作或许不为人知,但天津渔业高质量发展的清晰脉络正是由他们记录的一个个真实数字勾勒而成的。这群守护者用严谨、汗水与温度,收获着产业兴旺、渔村安定、海域丰盈的未来。他们的故事,正如那些沉默的数据一般,看似平凡,却承载着海洋与土地的重量。